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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见来生

耳元:

“我是你男朋友,真的。”尹柯急迫地抓住隋玉的手腕。“你看,尹柯。”他指着自己胸口处的名牌。“你的本子上有写吧,我是你男朋友。”


 


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像一只流离失所的小狗,眼睛湿漉漉,尾巴低垂。“…但那不是我的笔迹。”可隋玉不会因此动摇,轻易的相信眼前人所阐述的。“像是有人知道我本子的用处,故意写上去的。”不管怎么看都太可疑了。他保持着惯有的冷静。


 


沮丧。“你说的‘有人’,是我吗?”隋玉眼里的疏离戒备已经见过太多次,可他的抵抗力并没有任何提升。大概是,吃榴莲的时候,只能闻闻臭味,不能尝里面果肉的香甜,是个糟糕比喻,但的确是他最为真切的感受了。


 


“是的。”他答复得坚定。“我不能确认你是不是想利用我的弱点,对我有坏心的人。”他稍稍用力将尹柯的手扯开。


 


“没有,我没有,我绝对不会这样做的,我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尹柯的着急,更加使隋玉对他的目的产生怀疑。“……我先走了。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尹柯没有办法看隋玉用盾牌似得眼神防备自己,对于他来说,那都是煎熬,他从口袋摸出一张字条,飞快塞进隋玉手中然后跑掉。


 


去往教室的路上看到垃圾桶,隋玉没有犹豫的将那张字条和本子上写有“尹柯是我男朋友”的一页撕下来丢了进去。


 


他不想,也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个人身上。


 


因为隋玉会在无法预知的某一个瞬间,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都忘记,包括他自己是谁。他都要通过身上的本子来告诉自己。这样子的自己,根本不具备和他人建立亲密关系的能力。


 


 


隋玉原本不是这样。


 


在那场事故之前,他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活泼开朗,跟同班男生一样,交几个朋友,踢球打游戏,为考试伤神,也会有不期而遇的悸动。


 


和尹柯是在社团活动中渐渐熟悉的。他们有些共通的爱好,聊天不会缺少话题,性格互补,相互影响。起初尹柯在社团里并不是活跃角色,话少,只闷头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不逾越规则,也很难投入到他们的热闹。而隋玉总以最大的热情快乐感染四周,不掂量得失,对每个人展现全部的善意。


 


隋玉爱这个世界。


 


他想要拥抱整个世界。


 


“尹柯!一起去吃冰粥吧!”那时候的隋玉跟他说什么都笑得眉眼弯弯,不由分说的将尹柯从他自己的世界拽出来。他扯住尹柯的裤腰。


 


哭笑不得。长长的呼了一口气。“隋玉,我放学得快点回家……”


 


这些借口在隋玉的世界根本无法成立。“那我们就买了边走边吃,去吧去吧,出了新口味哦,第二份半价。”


 


隋玉拥有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他没有办法抵抗隋玉的邀请。一开始没有拒绝,后面隋玉更加对拽着尹柯满世界乱跑习以为常。隋玉好奇的世界,朦朦胧胧萌生的心情,想要全部分享给尹柯。


 


这些热爱或多或少地传递到尹柯不为人所探究的心底,种下一颗等待春日的种子。隋玉抓住他的手腕,朝着远处的夕阳,顺着下坡一股劲冲下去的时候,他会好奇,隋玉都在想什么呢?风经过耳畔,街边路人没有特别的表情,路牌字迹模糊地标记了方向,脚踏车吱呀吱呀慢悠悠钻进小巷,隋玉很轻,很轻的哼着没有听过的粤语歌,脖颈白皙烫过一块一块阳光。


 


隋玉带给自己的温度一直在孕育那颗种子的生长,在漆黑的泥土里,不为人知的扎根向上,而在这刻终于冲破了最后一层薄薄的细土——他突然模糊地拥有了不曾感受过的心动。


 


好像就是从那时开始,隋玉每次接近,尹柯的心脏都会发出警报。他渐渐开始害怕心脏会坏掉,他畏惧许多,无法排解消散的情绪和顾虑积压在心尖,负担沉重,在发芽前看不到的样子都展现在眼前,任何细微生长都会带来明显的变化。


 


飞鸟自远方归来,所见似是相识,又已全然不同。


 


尹柯这时候才明白他的愚笨。


 


长久以来,和他人保持距离,却绝不会被发现任何冷漠的破绽,他自以为聪明,以第三者的身份冷静评判世界。


 


“交出真心,让别人窥探到自己的内心是多么愚蠢的事”他曾经这样认为。而那时,他是那么希望隋玉能够知道。他惴惴不安的暗恋,多么希望能够被隋玉带走啊。所以有一次在隋玉拉住自己之前,尹柯先抓紧了隋玉的手,他趴在隋玉的耳朵边说:“隋玉,我喜欢你。”


 


隋玉呢,拿走了尹柯攥在手中的暗恋,却忘记了这一切。


 


答应了和尹柯一起的话,回应了喜欢的笑容,拉起尹柯手的心跳,对于现在的隋玉来说,都是没有存在过的事物。他的一无所知,对尹柯欠下了难以偿还的债务。


 


幸好,尹柯并不想要轻易丢弃从隋玉那里得到。他已经不想要再回到以往冷眼旁观的位置了,他也想要爱,想要拥抱世间平凡又轰轰烈烈的热爱。隋玉做起来困难就好,尹柯想,他努力就好。


 


但塞了多少次纸条,隋玉也根本没给自己打来一个电话。尹柯躺在床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在天花板凝结成湿漉漉的云团,哗啦哗啦降落了雨水。他从柜子里的书包摸出笔记本,记录上隋玉已经忘记自己多少次。划掉了“在他的本子写上自己的身份”那一条。


 


原来还是有很多事情,他费尽心力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的啊。


 


就算如此,哪怕转瞬就忘记,“哪怕只有一次,我也想抱抱你”,像隋玉以前那样做的。他不止想要隋玉记住尹柯这个人,更希望隋玉能够想起原本的自我。现在的隋玉,只是稍稍变得特别了,他原本的样子不应该因此有任何磨灭。


 


 


“嗨,隋玉,早上好。”尹柯知道隋玉防备自己,也没有任何办法,只好以守为攻,每日微笑打招呼,等待隋玉再度忘记,重新开始。


 


隋玉微微点头回应。像是用手指轻轻滑过水面,不在乎平静水面下的涌动,没有任何波澜。


 


尹柯则是被水藻纠缠脚踝向更幽暗的深水下沉。无望的一天过去,迎来无望的另一天。他既为能够每日相见问好心安,又不甘于和隋玉止步于不咸不淡擦身而过的关系。


 


“嗨,隋玉,早上好。”晚上睡觉前,他对着迷蒙灯光无声练习,许多遍,眼前模糊出现隋玉以往的笑容,直到慢慢入睡。梦境中的他,还在不断跟隋玉问好,微笑,等待,今日已逝,再重复今日。


 


“嗨,隋玉,早上好。”


 


“内个,”隋玉伸出手拦住经过身侧的尹柯。“我们……是什么关系?这一个月,你每天都跟我打招呼。”视线移动到尹柯浅棕色的眼眸。他不是自己的“必需品”,本子上对这个人没有任何提及。


 


想必自己已经把那场事故留下随时失忆的弊端,给周围人讲清楚明白了,大家都为了避免麻烦,不再靠近隋玉。这一个月,只有尹柯每天跟自己打招呼。于是无法忽视他的存在。隋玉想要知道,是什么关系能够让他不断向一个无望的人示好,他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样的回应呢?


 


尹柯马上要窒息了。“我……”苦涩咸腥的水涌进喉咙,他剧烈的咳嗽,四肢无力徒劳。“我们是在社团认识的,朋友。”他的讲述停留在半年之前,不算说谎,只是还不到时候告诉隋玉后面的事情。这回他想好了,他不急,就先从他们认识的位置重新开始,即使再被隋玉忘记几十次、几百次也没关系。如果不是被隋玉从水里救起,他宁愿溺死。


 


吸气。


 


“朋友?”


 


“对,你不相信我吗?”


 


“嗯。”


 


“……”已经比之前的每一次都好很多了。尹柯握紧拳头。吸气。吸气。再次吸气。“没关系,那我先去上课了,明天见。”


 


隋玉抓住尹柯的裤腰。“从理智上来说,我觉得我没道理再相信什么,反正都会忘记的。但是每天你笑着跟我打招呼,一开始没什么感觉,后来我会觉得难过,只要看到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找不到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可他终于开始对这平静的水面产生了疑问。“所以如果你说你是我的朋友……”


 


“你想努力相信我,是吗?”话语里难掩狂喜,甚至在颤抖。记忆无法被抹去,只是暂时被掩藏,至少那颗心没有忘记。尹柯无意识的上前,缩小两人之间的距离。


 


捏住尹柯的脸。“呼气,你从刚刚开始就只在吸气。”


 


呆呆的听从命令,像个开始学习如何生存的小孩。


 


“是啦,不过你也知道吧,这一秒我说相信你,下一秒就可能把这些都忘掉,你……”


 


再次跨步向前。“我知道,没关系,下次忘记之后,我会再跟你打招呼的。”尹柯在此刻才真正看到了曾经隋玉所见之世界。那些蕴藏于心中的,能够给予人顽强力量。在荒漠雪原,只要有分毫的雨水和温度,都会得到希望。


 


被尹柯的回答震撼到半天哑然。两人对视良久无言。上课钟声响起才如梦初醒。“我先走了。”他慌乱的逃跑。从那场事故过后,只有两三个月而已,这种重新有人坚定的站在自己身边的感觉却像徒步旅行转过一个地球回到起点一样,他注视着万家灯火,疲惫乏力,看上去依旧寻常,无法得知在自己缺席的日子里,这里是否有高楼起宾客欢。


 


 


 


他应当用什么模样,对待这熟悉或陌生的过往。


 


“这个给你。”尹柯几步追上,从衣服扯下写有自己的名牌,还不等隋玉说什么就放进他的手里跑开了。


 


上课的时候隋玉无法集中精神。从他开始变成现今的模样,他经历过怨恨,绝望,暴怒,恐惧,各种妖魔鬼怪扼住他的脖子,令他痛苦不堪。可是啊,不管他多么疼过,只要忘记了,就像没有发生过。


 


什么都没发生过。


 


连痕迹都没有。


 


留给隋玉的只有分明发生过了什么却不能得知的空落。


 


每一次他都需要时间劝服自己去适应,习惯失去,他发疯似得摩擦着自己的痕迹,手掌血肉模糊,无声哭泣,甚至开始不愿留下痕迹,不愿得到——忘记就忘记吧,那不是你的,隋玉。是不是对自己默念一百遍,一千遍这样的话,就能认命。


 


他抚摸名牌上的凸纹,横竖折撇捺勾,尹柯。


 


这个人愿意不断重新开始,愿意负重自己所丢弃的,他的勇敢从何而来?隋玉打开本子,写上尹柯的名字,停顿几秒钟,在后面写上了“是我的好朋友”。


 


 


取得关键性胜利之后,隋玉一连好多天都没出现在学校。尹柯去他班上打听,得知隋玉请的是病假,心里着急,怕是他事故又产生了新的后遗症。


 


他过分担忧。课程也没有精神听,干脆翘掉,顶着傍晚毒辣不减的大太阳往隋玉家里奔。汗水顺着头发向相反方向消散在闷重空气里。蝉鸣下坠,吊在半空,混乱徘徊打转,找不到出口。树木的影子钻进耳孔,又溜出来。


 


按响门铃之后,等待的时间尹柯微微弯身,双手把着生锈的铁门摇晃,空洞的咣当声滴进平滑花纹的大理石板缝隙。里侧的防盗门谨小慎微的打开,他首先看到的是隋玉渗出绯红色的手肘关节。


 


“请问您找谁?”


 


因为看到隋玉从外表上判断应该身体无恙,所以开心得上翘的嘴角僵住。尹柯慌乱的处理没有在预料内的情况。“我,我,对不起,我好像找错了。”隋玉又忘记了。现在的自己和他的关系重新回到需要使用敬辞的客气陌生状态。冷冰冰,夹有戒备,没有浪费时间的必要——再次变成这种糟糕的样子了。


 


“那——”看到垂头丧气的背影,隋玉忍不住大笑。“尹柯同学本来是想找谁的呢?”听到这句话,那个人居然瞬间就开心得像小狗摇尾巴,他打开铁门。“进来吧,”边往里走边问:“不是还没放学吗?”


 


跟在后面,盯着隋玉后颈突出的骨头,无地自容的情绪才逐渐覆盖淹没了他。“听你们班的同学说你请了病假,所以来看一眼。”尹柯做的行为根本不是一个朋友范畴内的。


 


“没什么,感冒低烧。”他脚后跟毫无防备的露出在尹柯眼前,拽拉着棉质拖鞋。“我妈担忧是之前事故的后遗症,为了方便照顾我,让我快些好,省得耽误去实验基地的事情,就让我留在家里了。”


 


隋玉特别留意尹柯全神贯注的听自己说话跟着点头,仿佛为了看清楚窗外被远山遮挡的烟火而将大半个身子探出身外的小孩——太投入了,而且危险。“去实验基地吗?我跟你一起去。”


 


看吧,尹柯快要跌出窗外了。隋玉在内心默默计算距离。


 


不接上尹柯的话茬,倒是自顾自的若有所思的盯着玻璃餐桌上对方倒映的模样念叨:“在我面前的你,和我听说的尹柯……非常,不一样。是他们在说谎吗?”隋玉轻轻的抛出问题,漫不经心得像天边略过的飞鸟。


 


你在骗我吗?


 


怕这句话才是隋玉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他们没说谎,我也没骗你。”尹柯执拗的嘴角不肯放松。“你听说的是以前的我,你看到的是现在的我。”房间空气绷紧,仿佛随时会到达极限,“叭”的一声断裂。


 


已恍如来生。


 


“中间,是不是我忘记了什么?”心房空隔出薄薄一层,贸然站立于过去与未来之间,隋玉意识到水面之下,有他掉落的,在他不知晓的时间里,尹柯长久留在水中找寻。“我忘记了什么,一件大家都不知道,只有我们知道的事情。那是什么?”


 


你是我的男朋友。


 


这样告诉他就可以么?这是考试罗列一二三四,综上所述就能得到的结果吗?尹柯可以把事实经历细致讲述,而那些心情呢,那些落在发尖毛孔的细微颤动呢,是他去摊在隋玉面前,隋玉就可以感同身受的吗?


 


“有,等以后我再告诉你。”吸气。


 


伸进水中救援的手被闪开了。那个随时会溺亡的人居然说,还不是时机。“我随时都可能会忘记。”你居然跟这样的我说以后。


 


莫名的被激怒了。“我知道!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你是随时会忘记,又不是随时会去死,难道就没有以后了吗?!”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匆匆来到,又匆匆离开——平息下来。“…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就这样丢掉我的。


 


此刻的尹柯才与隋玉听闻中的模样七八分相像:沉稳,坚定,云淡风轻,初秋凉意微攀。“好。”瞳孔稍稍放大,心脏微微抽搐,这样的触动是不是曾经来过?


 


“你相信我?”小心翼翼地重复。气球一样,刚才鼓鼓囊囊的如同虚象,撒气瞬间瘪平。


 


“不是你让我相信你的吗?!”骗人。


 


蜜糖面团发酵。“那你把你的本子拿出来。”


 


没有多加思索,就听从对方,乖乖交出。不知所以的看尹柯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骤然到来的静默。日光跳跃过防盗窗,浓淡不一蹭过他的鼻尖。笔抚摸过纸张的声音,像飞鸟在云层中向阿波罗冲出一条线,然后降落,睫毛,嘴唇轮廓,耳垂下方的骨骼。


 


隋玉伸出手。“你该剪刘海了。”


 


“嗯?”尹柯注意力被分散,寡淡的一抬眼,深底是寥落星光。


 


 


扯开窗,刚刚落了场雨水,半夜清初透,哗啦哗啦树叶轻语,隋玉探出半个身子,展开纸页:“尹柯要跟我一起去实验基地尹柯写的”。脑海里出现白日他理直气壮的与自己对视,仿佛都是顺理成章的。忍不住轻笑。


 


野猫从灌木丛跳出来,快速经过小路,嗷地尖声叫唤。


 


尹柯自然是听不到的。他侧躺着,用力把大半个被子往心口摁,仿佛就能使快速跳动的心脏平静,脚丫露出,蹬着被单。


 


“隋玉相信我呢,他本子上…我是他的好朋友……”


 


 


加入实验基地的活动,取得学校同意比取得隋玉的还简单得多。“优等生总是更轻易得到老师信任。”


 


“我觉得他们如果看到现在的你,应该会质疑自己的。”隋玉摇摇头,看尹柯翻越铁栏,轻易避开尖刺,他从间隙把一口铁锅丢进外面的草丛。继而有样学样,跳到尹柯的怀里。


 


手尴尬的托在隋玉的屁股上。即使是在黑黢黢的夜里,两人也瞅得清楚,对方迅速通红的脸颊。“可,可能吧。”尹柯松开手,闷头找地上的锅。


 


“哪去了,我刚刚没有扔很大力,应该就在附近啊……”隋玉也故作淡定,好似无事发生。


 


“邦!”头撞上了头。


 


“啊!”不约而同吃痛的叫出声。


 


“好像有什么声音?”从远处晃荡出管理员的疑问,和他的手电筒灯光。


 


尹柯急忙拉着隋玉匍匐在草丛里。“嘘…”手肘抵着微湿的泥土,嘴唇上撅,鼻息压低草叶,轻轻滑过隋玉的右脸。隋玉感觉小腹被什么冷硬东西挤压——原来锅在这里。


 


隋玉莫名的就不敢喘息了。“哎,”他用气音叫对面的少年,轻的像一声叹息。“尹柯?”


 


“嗯?”悄悄用眼睛探着情况的尹柯视线转了回来,才惊觉两人距离那么近,差点弹起来。“他走了,我们可以起来了。”隋玉快速的向前挪动了一段,用自己的手肘压住了尹柯的,使他不能动弹。


 


太近了。


 


“尹柯。以前我们也会这样跑出来吗?”隋玉后颈的沐浴露香气萦绕在尹柯口鼻唇之间。


 


视线停留在隋玉上唇的凹陷处。“怎么这么问?”


 


没有回答,像在梦境穿行,跌跌撞撞,四顾茫然,隋玉慢慢抓住尹柯的手腕。“我不知道。”


 


尹柯呆呆看着隋玉的指节。“是啊。”


 


松开。隋玉从口袋摸索出一盒干瘪的火柴盒,有些受潮了,蹭了好几下才冒出微弱的火星,在两人之间飘忽不定。“不许撒谎,不许隐瞒,尹柯,我刚刚拉你,我以前是不是常会这样做?”


 


“是。”月色含混火星低空飞行。


 


吹熄一根。


 


划亮了第二根。“我们是好朋友吗?”


 


“不是。”扑棱着翅膀的生物搅碎安然流淌的夜晚。


 


灭掉的火柴幽幽的窜出一抹青烟。“我拉你手的时候,我心跳得好快,为什么?”第三根。尹柯在光芒中像只蛰伏的野兽,异色眼眸,危险又温柔。


 


“我也这样子,因为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尾音轻飘,然而不肯平复的心跳给了肯定答案。“这就是你以后再告诉我的事情。”是自己的心跳,不能叙述的,来自身体最本源的回应。


 


尹柯凑过去,乎地带走了第三根火柴的热度。“嗯。”


 


“我喜欢你。你是我的男朋友。”隋玉一边念叨一边坐起,用手去摸火柴盒。


 


结果被尹柯抢走。“说的都对,但是你不能再浪费火柴了。”瞪他一眼。“就剩一根了!”顺手就要敲隋玉的头,结果隋玉眼疾手快把旁边的铁锅拿起挡在头上。


 


“啊……”尹柯轻哼了声。“你什么时候找到的锅?”


 


将锅稍稍抬起,露出眼睛,“趴下的时候压到了。”眨巴眨巴。


 


偷袭。尹柯飞快的碰了下隋玉的嘴唇。耸耸鼻头,干涸的烟气被温润钝重的水滴包裹,辣嗓子的草香。“要不然就没法儿吃烤土豆了。”说罢从两边裤兜掏出一手一个大土豆,低头扒草。


 


那人就像个垂下耳朵躲藏的兔子,洁白月光下甚至能看到他脸颊上颤动的绒毛。“尹柯,我不想忘记。”隋玉被悲伤一口咬住了小腹,麻麻的痛感,他努力想要捂住伤口,不让尹柯窥到。


 


停滞,疏松的土块从指缝掉落。“你不会忘记的。隋玉,暂时被掩藏的记忆没有丢弃。”拍拍地面,将树枝搭好,把隋玉头上的锅放上去。“人们总喜欢许诺来生。隋玉,你就像有来生一样,短暂的走开,你再次归来的时候,世界或许会有些改变,但你还会好好活着的,我也会在等待着你,帮你找到那些藏起来的记忆。”擦着了最后一根火柴。


 


“乎——”


 


伸出小指头。“那我们约定。”


 


尹柯勾住。“来生一定再相见。”


 


 


“尹柯——我好饿啊——”


 


 


“谁让你把火柴都吹没了,饿着吧。”


 


“你变了,你刚才还不是这样对我的。”


 


 


“其实我想反正你迟早都会忘掉,不如打你一顿消消之前你那样对我的气。”


 


“你变了!你刚才还不是这么说的!”


 


“是吗?我不记得了。”尹柯拉住隋玉的手腕,全心全意踢着路上的碎石,笑容明显,一脚,石头落入湖底,惊得一群飞鸟冲上了月亮。


/  /  /  / 赶在八月的尾巴


关于记忆的第二篇


#沉迷柯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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